在日本，他的名字不是王焕之。母亲姓松尾，他的名字是松尾焕之。更多的时候，没有人叫他的名字，大家“喂、喂——”的叫他，或者在街上冲他的背影喊“支那猪”。

他在皑皑白雪的北海道长大，比走路更早学会的是忍耐屈辱。母亲的哥哥并不爱好他，嫌弃他的脚脏不容许他进进房间，也不许他的孩子们和他玩耍，更不许叫他舅舅。

柴房就是松尾焕睡觉、吃饭、学习的处所。唯一穿新衣服的机会不是新年，是他诞辰。母亲的哥哥会带他往照相馆拍张照寄给他在国外的妈妈。听说，妈妈看过照片后会再寄到中国，给他的父亲。照拍完了，他会把身上的新衣服脱下来还给照相馆老板。

母亲的哥哥嫌弃母亲丢人现眼，又不得不依附母亲靠出卖身材挣回来的钱生活。就像他们厌恶松尾焕，又不能不忍耐他。由于他的父亲寄过来的生活费可以让他们吃上面包。

他没见过妈妈，妈妈美智子永远是照片中模含混糊一个影子。父亲就更不用提了，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没有妈的孩子，受了委屈，只能夜深人静的时候默默饮泣。

“想不想见你的妈妈？”

顺着展满白雪的山坡，松尾焕之和男人在雪地里慢慢往上攀爬。远处的山峦被大雪吞没，世界雪白一片。随从们和着玉支在他们身后变成一个个移动的黑影。

“想啊！做梦都想。”他答复得尽不迟疑。哪个孩子不爱自己的母亲，能和母亲团圆是他多年的心愿。

“我们已经找到松尾美智子，假如你愿意，很快就能和她团圆！”

“真的？”他兴奋地叫起来。只要能和妈妈见面，做什么他都愿意。

男人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片，“这个中国男人是你爸爸，他叫王——”

“我没有爸爸！”他把照片夺过来甩到雪地上，还用脚踩上几脚。

男人一言不发，弯腰把照片从脏污的雪地捡起来。他抹往照片上的污迹，反手朝向松尾焕就是一个耳光。力道之重，焕之还没有反响过来，全部人就摔到雪地。头脑嗡嗡作响，像飞了一千只蜜蜂。

待他苏醒过来，男人把手伸到他眼前。他迟疑一下，攀住眼前的巨掌站起来。

“是不是很痛？”

他摇头，不说疼，哪怕红肿的脸有一指高。

男人脱下身上的军大衣，披到他身上。肃然地说道：“孩子，我懂你的难过，知道你恨这个中国男人。但是，你要记住，恨和爱一样，都是一种高级情绪，支那人不配拥有你的爱，更不配拥有你的恨！你要做的是克服他、代替他！把他从你心里连根拔起！”

他含着眼泪说道：“我是那个中国男人的孩子，我也是支那人！”

男人劈头又是一耳光，重重打在他另一边脸上。他指着焕之，大声说道：“松尾焕之，你给我记住！你母亲是日本人，你也是日本人，还是一个日本军人！永远不要说这样的话，时时刻刻谨记你的身份！”

热泪滴在雪地上，他热泪盈眶。

身份是一个人的名牌，更是回属！

男人拍着他的肩膀，退后一步，郑重地行一个军礼，“往吧，往中国！我们等你完成任务，凯旋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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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感到你能完成任务吗？”

玉支抱着怀里的橘色大脸猫，她的脸印在倒退的车窗玻璃上，火车外面密布的风景在飞速后退。四年的机密集训，让他们成为了密切的战友和同盟者。

现在，他们往往中国。进进满目苍夷又支离破碎的大地。他们要进进最深的腹地，做最长久的战斗，做最坚韧的战士。

经过艰苦的练习，他们的中国话说得比母语还隧道。特别是玉支，她的语言禀赋很高，不仅会中国话，还会说俏皮的方言。谁都看不出眼前普普通通的孩子，会用枪、会搏斗、会发密码情报、会跟踪和反跟踪。不仅会这些不常会的，还会喝咖啡、评歌剧、读英文小说、会唱几句皮黄。

玉支从包里拿出一本诗集，递给他，“到了松岛我们就要分道扬镳，成为陌生人。焕之君，这本小林一茶的诗集送你。”

“谢谢。”他接过诗集放到自己的包中，然后从包中也拿出一本诗集，“看来我们真是最好的伙伴，你看，我为你筹备的礼物也是小林一茶的诗集。”

玉支接过诗集，捧在手里哈哈大笑。笑过后，把诗集放到随身的包中。

火车持续向前，暗夜沉沉，他们毫无睡意。怀着一股兴奋和紧张。

“真没想到，你的任务居然是让一个支那女孩子爱好你。你知道吗，让一个人爱好你可比往杀一个人难多了。”

“为什么这么说？”他态度严肃地向玉支请教，毕竟他认识的女孩未几，愿意和他说话的更少。

“由于……”她低头笑着，玉手在大猫的毛发间穿行。谈吐间有着超乎年纪的成熟。“杀一个人只是一时，要一个人爱好你却是一世。你要花工夫往讨她的欢心。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女孩更敏感的动物，她们比谁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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