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的脸灰白，眼眶深陷，有着重重的黑眼圈，薄薄的嘴唇更是如同蝴蝶的一双白翅膀，颤动着。

看起来，死神已经拽了她一把了。

她看着我，看着我，足足看了三十秒，一动不动，然后，僵硬的肌肉慢慢放松了，她的嘴唇有了一丝柔软的曲线，好让她做出一个比较好看的笑容。

“你可从来没有为我这么胆大过，”她说，眨了眨眼：“哈尼，我怎么会傻到拒绝呢？”

因为知道现在坐在我对面的这个人是穷途的魂，这让我很容易接受了“哈尼”的称谓，而不是动用拳头。

这也可能是我第一次不讨厌、反而有些喜欢别人对我这样“出言不逊”。当然，别人，也只有穷途！

“这本地图……真的不可以吗？”我还是后悔自己的决定。

“没有邮戳已经够糟了……”她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那么，你准备写什么？”我问。左顾右盼确定车厢里没别人后，脱下背心。

我并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可以下笔的地方，它一定青一块黑一块的，外加这儿一条那儿一道的新伤旧痕。

但也只能这样了，我不能拒绝穷途——我倒是想拒绝她，可我做不到。我心里盘算着，以后一定要随身带着笔和纸，不止笔和纸，所有穷途可能用到的东西都要带着……

我粗略计算了一下，只是几秒，我就确定随身带着一辆大型货车或许都不算足用。

单说唇膏这不中用的小东西，穷途就有上百种选择，品牌、香味、颜、成分等等，连b装都是她选择的借口，比如：“今天我的心很明媚，就用第148号吧，我喜欢代言人的笑容”，或者“下午我准备去商场，像那种人来人往的地方，93号冷的冰美人就是首选”。而且，无论说起哪种，她都像个准备充分而又经验丰富的推销员，根本不可能给你任何拒绝的理由！

此时、此境，我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膛里就像装了十几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我甚至能看到它们的小爪子从里面敲起的一个个小小的b。

穷途却笑了：“就喜欢看你害羞的模样。”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我们都是女人。”

“但你却从来拒绝在公共室洗澡，也从不在我面前换衣服。”

我吞咽了下唾沫，催促她：“你到底准备写什么？一部《异世历险记》？”

这时候我是十分庆幸自己的脸始终木讷地没有第二副表。而且，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她似乎有了些力。

穷途伸出指头，往前了。

“啧！”我咂咂嘴，不耐烦地往她身边靠了靠。

她高兴了，抬起手。

我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急忙又倾身向前，警告她：“你写可以，但别碰我。”

我不知道她听进去了没有，直到她抚上我的手背！

“没事，我只是碰到你皮肤之上的电层。”穷途认真地说。

皮肤上居然还有电层？又是一个绞尽脑汁也不会想明白的问题。不过穷途喜欢一本正经地说瞎话，所以我索也不想了。

穷途的手在电层……好吧，电层，总之，我感觉到她的确摸到了我的手。

我的身子很明显地颤了颤。我闭着眼，紧咬牙关，像是被押赴刑场大义凛然的革命者。

穷途是个讲究的人，当然也会讲究写字的“纸”。她的指尖顺着我手臂的线条轻盈而上，一直到肩膀，到锁骨，肋骨，小腹，再绕过腰，落到我的脊背上。

冰雪融化的季节，森林被春风拂过时，它为何发声？为何摇晃？为何要升腾起水雾？再把生机埋藏在土壤下？

有那么一会儿，我可能变成了那一片森林。

穷途接过了煤球，开始在我背上写写画画：“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呃……说来话长……”我挠头。

“别动。”

我只好立正，心里想着如何揍她个半死。当然，必须是她活着的前提。

“所以说，魂洞自有安排。”她接着说。

“和我离开这里，你有大把时间写东西。”我说，好奇极了：“你准备写什么？”

“一生。”穷途说。

“什么？”

“我的一生。”

我转身，辩驳：“才不是一生，一生至少百岁，而你才只有20岁，普通人会称这个年纪为豆子年华。”

穷途笑了：“是豆蔻年华。”

我是故意逗她笑，她刚才说的那个词太沉重了，我期盼她的笑容能化解。可是，她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我知道，因为被骨灯碎片照亮的车厢和车窗外的黑暗组合成了一面简易的镜子，使得我微微侧头就可以看到身后穷途的样子。

“你我都知道，”她说，垂下眼帘：“我做的是一场不会醒的梦。”

……

我猜自己刚才一定出现了短暂的耳鸣，导致没有听清楚她讲的话：“你说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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